一次升空22秒后爆炸，一次坠入太平洋！中国航天靠什么挺过至暗时刻
“中央红军从长征出发时的8.6万多人，经历湘江战役后只剩下3万多人，到陕北已不足1万人。面对千难万险仍坚信革命必胜，愈挫愈勇。”曾任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总体设计员的韩厚健常以此激励自己。
如果说红军长征是在经历一次次失败与挫折后实现伟大转折，中国航天的腾飞之路同样遍布荆棘，留下过刻骨铭心的惨痛教训。
首飞失利，551天卧薪尝胆
1996年2月15日凌晨3时01分，长征三号乙火箭点火。起飞后仅3秒，飞行姿态出现异常，约22秒后，火箭头部坠地，满载的燃料发生剧烈爆炸。不仅星箭俱毁，气浪还冲击到技术人员临时住宿的协作楼和宾馆，造成6人死亡、57人受伤。
这是长征三号乙火箭的首飞。当时58岁的龙乐豪作为火箭总设计师兼总指挥，原本对任务满怀信心。
结果，那夜，研制团队开着应急灯、举着蜡烛，爬上山坡整理残骸。人们说，龙乐豪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经过一个多月夜以继日的排查，发射失利的原因终于查明：一处焊点虚接，随着火箭点火、振动而断开，导致控制火箭的惯性平台失效，火箭不断按错误信号进行姿态纠正，最终坠毁。
接下来的日子，研制团队完成了122项试验，提出了256条严苛的改进措施。
1997年8月20日，长征三号乙再次起飞，成功将卫星送入预定轨道。龙乐豪后来说，那卧薪尝胆的551天让他终生难忘。
惨痛的失败让航天人深刻反思。原中国航天工业总公司连续下发文件，于1997年10月正式形成航天质量问题归零“双五条”标准。这套源自血泪教训的标准，成为中国航天此后高成功率的制度基石。
我国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使用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成功将实践三十一号卫星发射升空。新华社发（欧阳皞霆 摄）
“长五”折翼，908天“含泪奔跑”
长征三号乙首飞失利后，龙乐豪站在废墟里的身影，深深刻进一个29岁年轻人的脑海。他叫李东，是龙乐豪的学生。
10年后，李东成为长征五号火箭总设计师。他没有想到，那样刻骨铭心的失败，他会经历第二次。
2017年7月2日，长征五号遥二火箭发射。当火箭飞行到第346秒，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曲线，一项发动机参数飞速往下掉。很快，火箭连同搭载的实践十八号卫星坠入太平洋。
试验队员们回忆，宣布任务失利后，他们返回协作楼，经过食堂，里面空无一人，事先准备的加班餐，没有一个人去吃。
这次失败，损失的不仅是一枚火箭、一颗卫星。长征五号肩负重任，探月、探火、空间站建设，这些重大任务都需要由它发射。解决故障的效率，将影响到我国迈向航天强国的进度。航天人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
可是当时获得的数据很有限，火箭残骸又已沉入海底，故障定位难度极大。团队建立故障树，对50多个可能造成推力下降的事件逐一排查，花了将近100天，筛选出可能性较大的线索，又用了半年左右开展试验验证，终于确认了故障原因。
在航天科技集团一院天津火箭公司总装测试车间，工作人员正在交流。新华社记者 孙凡越 摄
2018年4月16日，国家航天局发布官方通报指出，“芯一级液氢液氧发动机一分机涡轮排气装置在复杂力热环境下，局部结构发生异常，发动机推力瞬时大幅下降，致使发射任务失利”。
然而，考验远未结束。7个多月后，初步改进后的芯一级氢氧发动机在长程试车过程中出现问题。研制团队再次对发动机的局部薄弱环节进行改进。产品于2019年2月顺利通过两次长程试车验证。
2019年4月，长征五号遥三火箭的总装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一台用于后续任务的芯一级氢氧发动机在试验数据分析过程中出现“异常振动频率”。
时任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一院党委书记李明华临危受命，担任长征五号第一总指挥。在中国航天史上，只有当任务面临巨大挑战时，才会增设这一岗位。
李明华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决定抓主要矛盾、抓问题根源，对发动机结构进行局部改进。在改进方案讨论会上，他顶住压力拍板了方案：“这件事是我定的，出了问题我负责，谁要是不执行，谁负责。”
10余次、3000余秒的试验，验证了改进措施的有效性，发动机问题得到彻底解决。
2019年12月27日，长征五号以完美的飞行，宣告了自己的浴火重生。
大厅里的人们相拥而泣。从遥二失利到遥三复飞，航天人经历了908天“含泪奔跑”。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10余万人共同的“马拉松”。长征五号总指挥王珏说：“这不仅是我们团队的胜利，更是我们全国大协作的一次胜利。”
从龙乐豪551天的卧薪尝胆，到李东908天的“含泪奔跑”，再到大红屏前的相拥而泣……中国航天能从失败中走出自立自强的道路，是因为航天人有着坚定的理想信念，在至暗时刻仍然相信黎明。
搭载问天实验舱的长征五号B遥三运载火箭，在我国文昌航天发射场点火发射。新华社记者 杨冠宇 摄
像红军长征一样，克服千难万险，最终到达胜利的彼岸，这正是“长征”火箭得名的由来。
从戈壁滩到浩瀚宇宙，长征精神薪火相传：曾在长征中带领勇士强渡大渡河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首任司令员孙继先立下“死在戈壁滩，埋在青山头”的誓言，如今东风革命烈士陵园安葬着790多位航天先辈，平均年龄不足27岁；戈壁滩上的建设者仅用两年六个月便建成我国首个导弹武器综合试验靶场，让断言“15年干不完”的苏联专家哑口无言；为实现长征火箭“突围”，科研人员面对外方苛刻条件知难而进，创新让火箭“长胖”，将运力提升数倍，赶制捆绑式火箭，成功打入国际发射市场……
（原标题：一次升空22秒后爆炸，一次坠入太平洋！中国航天靠什么挺过至暗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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